无问

1.
“所以……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无限保持着洒鸡食的手势，看着时隔数十载首次回来的鹿野，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手里则牵了一只……小鹿野。
头发有点乱，随便扎了一下，半边身子藏在大鹿野腿后，警惕地看着他。
无限：0.0
双倍的可爱。
穿的还是挺整齐的，是去了会馆之后的小鹿野，应该不会再咬他了。
鹿野低头端详小小的自己，也不欲多等对面那个天然呆说什么，简洁道：“我最近没空，先放你这。”反正无限有经验。
她就要走，小鹿野没说话，大鹿野的身影从她面前让开之后就站直了，看起来很镇定，也没什么表情，但是抓着她的衣袖的手不肯松。
大鹿野看她，她又把头便过去一点，不想露出自己的脸。
鹿野：“没事，我稍微有空就来看你，无限虽然……但是人还行。”大概吧。
无限：……
他很想知道虽然之后省略的是什么。
鹿野对于这么多年前的记忆，还是有些模糊，不是很好揣测对方的心理活动。她们两个今天相处的场面一直有点奇怪，她好像没法把对方完全当做自己，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孩，但也不完全像两个人一样陌生。
无限走过来，小鹿野还是没忍住退了一步。
鹿野对无限：“基本上我都跟她说了，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你查查。”
无限也在感受对方身上的灵：“好。”
“你不用叫他师父，直接叫无限也行。”鹿野说，“那边是我盖的屋子，你可以住那里。手机也教你怎么用了，有事直接找我也可以。”
无限伸出手看着小鹿野，她犹豫了一会儿，感觉面前的人和记忆里还是重合不到一起，有种熟悉的陌生感，但是他和身边的大鹿野都很平和，她沉默的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反应，最终伸出手，搭了上去。
无限微微笑起来：“那就交给我了，你放心吧。”
“……你这么说我突然就有点不放心了。”
她又欲离开，远处传来小黑的喵叫声，迅速由远及近，跳下来的一刻变为人形，举着什么东西：“师父！我刚才在林子里抓到一只兔子！……咦？”
他一愣，野兔找准时机一个蹬腿从他怀中跳出来跑了。
小黑没管，歪头看着已经下意识做出防卫姿势的小鹿野，惊奇道：“这是？小小的师姐？师姐变小了？”
大鹿野干咳一声，小黑才看见她，更惊讶了：“两个师姐？”
无限：“这是小时候的你师姐，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现在了，你师姐有事要忙，她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
小鹿野从他们的话语中判断出情况，默默放下了防在身前的手臂，打量着这只小猫妖。
小黑想凑上前看她，但是又看出对方的回避，只好硬生生忍住了，在心底默默地盘算。
鹿野颔首：“那我走了，你们好好相处，下次来再给你带好吃的。”
小黑：“好耶！师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师姐的！”
鹿野：“……”说实话你们两个没有一个很让人放心。
她走出去几步，又紧急回头补充：
“不许给她吃你做的饭！！！”

2.
小鹿野还在消化长大后的自己给她简单说的那些，这几十年发生的事情。
什么当年战争中的人类也都死了，什么自己后来拜了无限为师现在是很厉害的执行者，还收了个徒弟徒弟现在也长成很厉害的执行者了，什么人类世界以及人类和妖精现在都是和平状态很少有战争，大部分人/妖都能平安无事地度过一生，不会突然就死掉……
她听的头晕目眩，觉得对方好像在讲故事骗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跟随着讲述织出一幅海晏河清的盛景，连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她还是不习惯肢体触碰，默不做声地把手从无限手里抽回来，跟在对方后面，打量着这座小小的山间小屋。
小黑也在打量她。小师姐看起来不太喜欢他，其实是因为小鹿野此时谁都不喜欢，而小黑看起来十分热情，以至于会让她很难招架，又是比自己还小的小孩。
不过，小黑一点也不慌，甚至胸有成竹——别以为他不知道，师姐每次看上去很冷漠，但是他一变成猫对方的眼神就会不自主柔软起来的，谁会拒绝一只小猫咪呢！没有人！
无限也在回忆以前是怎么跟小鹿野相处的：“来练御金吗，我看看你现在的能力。”
小鹿野抬头：“好。”
正跃跃欲试找机会变回原型施展魅惑的小黑：“……”什么嘛，要不要这么无聊。

鹿野感觉几十年来讲的话都没有今天多，比出任务还累，走在路上不由得扶了一下额头。
“组长，怎么了？”
“没什么。”她只能淡淡道。
只是感觉忽然一股恶寒。她不禁又问自己一遍；无限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但怎么想，无限又不是没带过，能出什么问题呢？
……
“这是什么衣服？”小鹿野拧着眉看身上的衣服。她没见过这种款式，只觉得怪怪的，不太方便行动。虽然无限身上也是像类似的长袍长褂，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无限认真道：“现在比较常见的一种款式。”
小黑趴在他肩头上摇晃着尾巴，闻言竖起耳朵：“喵？”是吗？我也想穿。
无限扭头：“可以啊。”
于是无限现在面前有两个穿着粉色花边小裙子的小孩。
小鹿野还在觉得哪里不对，小黑已经十分兴奋地转圈圈，感受甩起的裙摆：“这样也方便把尾巴露出来诶。”
大鹿野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光景。
她顿时感到眼前一黑，好悬才没拔剑，也没控制住一把将手中的包裹砸向无限：“干什么呢你！”
无限任由其砸了一下才回身稳稳接住包裹，无辜道：“給孩子买点新衣服。”
大鹿野：“……我给她带了好吗，你操什么闲心。”
小黑认真地拽住她的袖子，疑惑道：“师姐，我觉得这件衣服很好看啊。”
鹿野：“……好我知道了，以后给你也买。”她敷衍完看向还在拧着眉的小鹿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先问：“你喜欢吗？”
虽然她曾经透过某些画面眼前浮现过小小的自己穿着裙子吃棒冰的样子，但那只是一种对另一条命运线上未曾存在的事物的脑补……她本人虽然也不讨厌裙子但对于此种不方便行动的衣服绝对说不上喜欢，更何况无限在旁边一幅正在玩奇迹鹿野换装游戏的样子更令人讨厌了。
此人还梦到过她穿裙子的样子，对裙子这么有执念请自己穿好吗。
小鹿野并没有她如此山崩海啸的内心活动：“还好。”
鹿野摸摸她的头：“今天怎么样？”
小黑抢答：“我们玩得很开心！我带她去森林里耍了！还抓了兔子！小师姐给我烤野兔吃，可好吃了！”
鹿野心想小小的老子还有这手艺呢她都忘了。而且她现在恐怕也没有。小鹿野眼中则终于浮现出她出现以来第一个明显的情绪困惑，这猫嘴里的“我们”很开心是从哪来的她怎么没感觉到。
烤兔子也是看着小黑一边说兔子可爱一边流口水她才烤的，小鹿野没吃，她现在还是见不得肉味，光看小黑吃的满嘴流油。
好在小黑并不是一直敏锐地观察自己的情绪，她得闲放松地坐在倒塌的树干上，垂下眼睛默默地拨弄地上的落叶。
等到回到木屋，她的忧愁还没有消散完，就听见无限忧愁地对小黑说：“其实我现在饭做的还可以小黑你也知道吧，我真的很想向你师姐证明一下但是她不肯吃……”
小鹿野：……不是哥们你谁。
你从无限身上下来好吗太吓人了！堂堂最强人类最强执行者也会被鬼上身吗！

3.
“所以，你把你的饭放在外卖盒里，想骗我尝尝？”鹿野铁青着脸，举着筷子质问道。
无限自知理亏，挠挠脸颊，又道：“这不是没骗到嘛。”
鹿野不看他，又瞄上小黑：“你给他出的主意？”
小黑挠挠头：“真的可以了，师父想向你证明一下，师姐你就尝尝嘛。”
鹿野又看了看塑料碗里的凉拌菜，其实还算像食物了，再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警惕的小鹿野：“你没尝吧？”
小鹿野嗯了一声：“我记得你说过。”
大鹿野回头对上对面二人突然变得忧伤的眼神，话卡在喉咙口，最后咬牙伸出了筷子。
她的表情大义凛然，小鹿野的眼神也变得视死如归。
“咔嚓。”
如果从根本无法入口到勉强可以咽下去也是进步的话，那确实进步挺大的。
鹿野靠在椅背上灵魂出窍了几秒钟，艰难道：“你可以直接用花椒油，不要自己炸花椒，你炸糊了。”
“不是多炸一会儿才有味吗。”无限思索。
鹿野懒得听他都伪人发言，继续道：“生抽和老抽听起来差不多，但是不能相互替代……”
“糖是提鲜的放一点就行了……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到底听的什么教程，告诉我我去把他店砸了……！”

泽宇：“其实超市是有卖调好的凉拌菜调料包的，买回来直接放就好。”何必自己灵机一动。
他说着，目光一直不受控制地粘在小鹿野身上。
小鹿野听大鹿野说过他，虽然一直被注视有点不适，但一想到这是她的徒弟，就觉得应该给予他更多的包容和关爱。
泽宇把菜放上桌，鹿野还瘫在椅子里，一脸灵魂出窍。
不过这些对于鹿野表情的解读都建立在旁边几人已经对她非常熟悉的基础上，才能发现她的微表情挺丰富。小鹿野看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出来。
泽宇想，虽然师父确实经常这幅不太明显但是他能看出对方又在走神的表情，但是能像现在这样，真的是很放松的时刻了。是因为无限特别强所以特别令人安心的缘故吗？
鹿野：不，少年，是你的做饭水平和坚守承诺不让无限插手厨房的决心特别令人安心。
小黑跟在泽宇后面，自从对方来了之后他一直保持星星眼，并在对方做饭的时候一直用隐蔽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发觉的传送技能偷吃。
某种意义上虽然很偷偷摸摸但也很明目张胆。
泽宇想靠近小小的师父，但又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应激，只好犹疑地站在不远处。
没想到小鹿野也犹豫了一会儿，主动走到了他前面。
泽宇蹲下来，单膝跪地，保持在水平的位置，看着她：“师父。”
小鹿野跟他对视了两秒，伸出手，泽宇以为她要摸自己的头，低下来一点，但小鹿野迟疑之后还是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自小小的师父沉重的关爱。

泽宇给小孩带了冰激凌，他对小鹿野事先并不知情，但恰好也带了对方的份。于是小鹿野现在坐在旁边吃冰激凌，一手一个——小黑为了展现自己的大方，把自己的也塞给了她，小鹿野本来没想要，她觉得这种一手一个冰激凌的样子很傻，虽然她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但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可惜她不太想说话于是遗憾没有拒绝成功，只好保持着有点傻的姿势，又拧起了眉头。
鹿野前一刻还看天发呆呢，毫无预兆地伸手：“不吃给我。”
小鹿野：“……不要。”
鹿野这才转过头，看着她，微微笑了。
小鹿野第一次看她笑，好像冰雪初融春风化雨，一时怔住了。半晌她才喃喃道：“你……我……你变了好多。”
鹿野想了想，其实并没想出能力之外什么很大的转变：“是吗，你觉得好吗？”
小鹿野低头看冰激凌，表情又已经全收回来，平淡道：“挺好的吧。”

4.
鹿野最后还是抓紧忙完工作，把小鹿野带到了自己身边。
本来想着无限那没什么人，不容易应激，奈何无限的脑回路不能以常人来估量，还是放在自己身边安心。
而且无限没研究出来所以然，她决定找长老们看看，如果还不行，还得再往上找。
小鹿野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不在焉，裹着大鹿野的外套，鹿野知道她前两天吃多了棒冰有些不舒服，也没多问。
说来奇怪，小鹿野把自己的感受藏的很好，但大鹿野能无端察觉这件事，不知是不是同一灵魂之间的联系。
结果走到传送门，她从怀里抱出一只猫来。
小黑无辜地看着她的眼睛：“喵~”
一声毫无语意的喵叫。鹿野感觉几日来头疼的次数有些多，深切地体会到自己的厉害。看着小黑也挺开心的，也就没干涉。小黑更柔软地瘫在了小鹿野手上，舔舔她的手指。
无限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只看见一只嘿咻在桌子上，冲他嘿咻一声。
无限：……？

鹿野一出传送阵，就碰上抱着臂靠在墙上的池年，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听说你要找大家帮忙，难得你也有求人的……”他的话卡了，表情一瞬间难以言喻：“这是什么？！”
小鹿野心想这个人感觉好讨厌。
鹿野心中倒没什么被挑衅到的感觉，只有无语：天知道池年怎么变成这样了，自从此前一役正直稳重的池长老仿佛放飞了自我，竟然还学会了阴阳怪气——这是他这种智商的妖应该学会的东西吗？
池年已经陷入了头脑风暴，迟疑地问：“这是你……女儿？”
此刻鹿野觉得将手中的东西砸出去的动作十分熟练，好像几天里这种几十年难见一次的崩溃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又好像不是好像，她铿锵有力道：“去你的！”
池年揉了揉被砸到的脑袋，顾不上发火，匪夷所思：“但她跟你小时候长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鹿野拍拍手上的灰，不想跟这人废话：“进去再说。”
西木子等人都在，纷纷打量小鹿野，听着鹿野言简意赅地讲解情况。途中静一不动声色地伸手去摸小鹿野的头，被她躲开了，还没忍住呲了下牙。
静一若有所思，再次伸手，直接摸到了大鹿野的头。对方看过来，还得寸进尺地呼噜两下。
鹿野：“……静一长老。”
她也一瞬间全身紧绷起来，但没躲，还稍微低了点头让对方摸的更方便。
小鹿野：（震惊）
难道这个人比无限还厉害吗？以后的自己这么厉害了也要低头……她还看我了，她是不是在嘲讽我？
静一只是觉得她们两个的反应实在很可爱。
西木子的眼睛重新眯起来，若有所思道：“要不你和你师弟出去玩一会儿吧，看你待在这也不自在。”屋子空间不大，站了好几个人，小鹿野面上镇定，其实一直在默不做声地挪动，都快躲到墙角了。
小黑变回了嘿咻，疑惑地从衣领下钻出来：怎么发现我的？
小鹿野：“……不是研究我吗？”
西木子：“需要的时候再叫你就是了。”
小鹿野没说话，脚下生风地出去了。
西木子合上扇子，思索着对鹿野说：“如果她是传说中穿越时空而来，我们现有的知识恐怕一时也分析不出什么。还有一种可能，因为我看她灵体有些虚，有没有可能她只是类似分身的化物……比如由你的执念和灵凝结而成，并不具有独立的魂灵。
鹿野：“……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深重的执念。但第二种可能，或是或否应该总有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吧？”
西木子：“问问炎帝或者老君呢？他们对灵的研究深。”

5.
小鹿野刚从墙头翻下来，就又看到了两个目瞪口呆盯着自己的人。
她面无表情地跟他们对视几秒，摸了一下肩头的小黑，转头准备从另一侧离开。
小黑想叫人来着，但是感觉师姐不想跟他们说话，纠结中。
“等等！鹿野大人？”甲伸手，乙更快，他已经跑过来几步：“您怎么变小了？”
鹿野感觉他们动作挺快，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走，不想露怯，迟疑地停下了。
乙半蹲在她面前：“哇好小……原来年轻时候的鹿野大人长这样吗？”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甲刚才没拦住他，现在按住他的肩膀：“你等等，不太对劲。”身体的变化对妖精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鹿野的眼神不对，虽然大底色还是冷漠疏离，但多了几分陌生和警惕。
鹿野：“找我有事？”
感觉到她不想吐露实情，小黑就没变成人，喵着跟她加密通话：“这是刚才那个像阿尔卑斯糖一样的长老的徒弟甲和乙，人挺好的还给我买过冰激凌，之前你们认识的。”
鹿野：……根本不想知道阿尔卑斯糖是什么东西，还有这是什么破名字。
甲也摸不清楚情况，谨慎道：“就说打个招呼，鹿野大人现在的情况不便透露的话，我们就先……”
他话还没说完，乙仿佛受到什么引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了捏小鹿野的脸。
甲的内心顿时变成了一幅名画呐喊，话卡在喉咙里，震惊地望向乙：什么熊心豹子胆？！
小鹿野也没成想这一遭，僵住了，也震惊地看着他：谁准你伸手的？！
小黑：“喵……？”
僵持的片刻，背后更是火上浇油地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你们想死吗？”
乙才回神，触电般地松开手，目瞪口呆：“两个鹿野大人？”
鹿野先警告地看了乙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天寒地冻的微笑：“如果别人知道了，那么只有可能是你们说出去的，会怎么样知道吗？”
甲此时无比后悔一刻钟前他自告奋勇替芷清跑腿，更后悔带上了习惯与跟他一起行动的乙。他想，如果是芷清的话，就算她也捏了，鹿野想必也不会这么威胁她……
鹿野倒也没心思多为难他们，一边带着小鹿野离开一边给池年发消息：管好你徒弟。

6.
池年和鹿野的聊天记录：
刚刚
鹿野：管好你徒弟。
年： 我徒弟怎么你了？上回我徒弟好端端出去破破烂烂回来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鹿野：呵呵。
年： [语音] 60s

池年和芷清的聊天记录：
20分钟前
年： 鹿遇到点情况，你跟她关系好，看能帮点忙啥的
游兆：？
年： [语音] 42s
游兆：我知道了。
刚刚
年： 算了别帮了，她自生自灭去
游兆：？

芷清和鹿野的聊天记录：
半个月前
鹿野：怎么起这个网名，你不是讨厌他的起名方式吗？
游兆：游兆还好吧，懒得想也不想用真名。
鹿野：退一万步来说，你不怕他看到后对自己的起名方式产生错误的自信吗？
游兆：他看不懂。
鹿野：……可以上网搜
游兆：偷偷告诉你，池长老手机里的默认搜索引擎是○歌
游兆：他现在还在奇怪为什么他不能像别人一样搜索东西
鹿野：……
游兆：你起名怎么这么朴素
鹿野：想起的不合适
游兆：你本来想起什么？
鹿野：师父为男同出走的那个雨夜
游兆：……

10分钟前
游兆：听说你遇到点麻烦
游兆：如果你忙，小鹿野可以放我这，我最近有文书工作一直在馆里。

刚刚
鹿野：……谁告诉你的？
游兆：我师父啊。怎么了？
鹿野：没事，就是你差点变成大师姐了。
游兆：？
鹿野：你有什么文书工作？
游兆：帮不会起名的小妖精起名
鹿野：编个令人信服点的
游兆：出任务下手重了把人渣打残了的情况说明报告。
鹿野：这个我信。
游兆：。

无限和鹿野的聊天记录：
半小时前
莫比乌斯环：鹿野，小黑是不是在你那？
十分钟前
莫比乌斯环：鹿野……？
鹿野：[你的猫很好，现在他是我的了.jpg]
莫比乌斯环：？？？

池年和芷清的聊天记录：
刚刚
游兆；（省略99+）
游兆：……所以，师父，心胸要宽广一点，听懂了吗
年： 师父别念了师父
游兆：？

7.
鹿野总觉得芷清也还是小孩，在脑中搜寻一圈，找到了真正会带小孩的人。
晴岚意外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鹿野，无意识地递出手中的烧鸡：“吃吗？”
小鹿野认识她，不由得看了大鹿野一眼。
晴岚跟她们坐下来：“以前不是挺讨厌我的吗？”
鹿野低头看小鹿野：“有这事？”
小鹿野：“……没有。”
晴岚挑眉看大鹿野，她也才刚想起之前的事，毕竟确实过了太久，对小鹿野道：“没事，你当她是陌生人。她早忘了。”
小鹿野：“……”一看就没有吧！太敷衍了！
晴岚笑吟吟道：“我知道附近有家素斋，尝尝吗？”
鹿野一想小鹿野最近一直没怎么好好吃饭，也没问她的意见，拍板道：“走。”
晴岚抱着胳膊：“你们去吧，我还有活儿呢，有托管需要回头再送来。”小鹿野见她还是不太自在。
鹿野跟她相熟，也没有客气：“那改天再找你吃饭。”

“所以你当时从这跑出去，就去找无限了吗？”
“嗯，你也知道，呆不住。”鹿野在手机上点菜。
“我不喜欢无限。”小鹿野看起来蔫蔫的，“我总感觉跟他亲近是对师父的背叛……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但是……”
大鹿野无所谓道：“喔，没事，我开始也这么觉得。你不想就不想呗。”
她是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把无限当做师父的。无限教她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在意过一句称呼。
小鹿野沉默了一会儿，悄悄问她：“你会觉得幸福吗？”
大鹿野侧头看他：“会吧。”
“那你会想，像他们说的一样……如果你被无限养大会很快乐吗？”
“像你师弟一样？”
“差不多吧。”她还没有习惯自己会有个师弟这样的事。
“也许。”她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你会想渡过那样的童年吗？”
“……才不要。”
鹿野失笑：“他人挺好的，真的。”
小鹿野抿起嘴，用鞋拨弄地上砖块缝隙里长出的小草。
“但我也不想。”鹿野说。
她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如果那样的话，我不就没办法被师父养大了。”
这里的师父，当然指代的是从前的、也是小鹿野现在唯一会称呼的师父。
无限还是无限，拜师的又不是现在的小鹿野。
“有时候脑海里也会浮现出那样的景象，但真让我有选择的机会，也没法考虑那样的选项。”大鹿野摸摸她的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即使也也从来没有忘记过痛苦。说这样的话的人，只是在心疼你，没有在否认你和你的过去。”
小鹿野审慎地看着她，慢慢的伸出手，眼睛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也许大鹿野只要表现出任何的疑惑或不耐，她就会放弃。
“那你答应我。”她说，“你一直都不会变。你一直都不会忘记我。”
“我永远不会。”大鹿野勾住她的手指，平静道，“本应如此。”

8.
吃完饭又四处散心，鹿野以己度己，觉得转一转挺好的。
从苍南会馆的广场转到几个小会馆旁的风景区，借着传送阵的帮助大范围地体会不同风光。只是不幸又撞上一些熟人，她认识的人好像都挑今天休假一般，多次惨遭围观，要不是鹿野的冷脸够有威慑力能吓退别人，恐怕走得会非常艰难。
不过也有能人可以扛得住鹿野冷漠的外表。若水举起拍立得：“我给你们拍个照吧？”
鹿野叹气，感觉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她低头看看小鹿野，愈发感觉自己真的在带孩子，而不是带小时候的自己。
小鹿野：……她现在也有点讨厌大鹿野的眼神了。
若水觉得这个场景很有趣，就当机立断先抓拍下来。
她把相纸递给两位鹿野：“甩一甩就显影了。”
两个鹿野都不想甩，拿在手里等待。若水挥挥手就走了，二人在栈桥上坐下来，鹿野：“怎么想来这里。”
小鹿野低头看着下面一波一波在礁石上拍起浪花的海浪。“我没看过海啊。”
鹿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小时候没见过海的内陆人总是会好奇书中提到的大海。
她对于总是千篇一律的海面不感兴趣，目光追随着海鸥，忽然觉得其实这麻烦解决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也想曾经自己面对的那些人一样，对着小鹿野心中深重的痛苦无可奈何，即使那是过去的她自己。虽然最近她可以跟人交谈，没有再应激，看起来状态不止好了一点半点，但鹿野心想果然她们还是一个人，她对其下潜藏的沉重情绪心知肚明。大概只有时间，总能让她慢慢地重建新的人生。
“咦。”小鹿野忽然轻声道。
“怎么了？”
小鹿野不确定道：“我感觉……我好像快要离开了。”
鹿野看向她，她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好像是这样。就像是听到了时间洪流的嗡鸣声……”
鹿野：……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话这么文艺。“你能感觉到还有多久吗？”
小鹿野：“这怎么感觉？也许还有几个小时？”
她举起手中的拍立得想看看，鹿野也看过去，沉默地看着拍立得中的小鹿野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不过还是很清晰，拧着眉，没有看镜头。
鹿野：“那还有什么要做的？”
小鹿野：“……我还想吃棒冰。”前两天吃多了肚子疼之后就被禁止吃了，都要走了总能吃上吧？
鹿野：……
她终于相信自己和小黑确实是一对亲师兄妹。
“回去之后……好像也不用记得什么，你按部就班长大就行，我这不也长的挺好。”鹿野想嘱咐什么，又觉得自己挺靠谱的。
小鹿野垂下眼眸：“嗯。”
鹿野犹豫片刻，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小鹿野浑身僵硬，大鹿野也没有好到哪去，她们都很讨厌肢体接触，鹿野拍拍小鹿野的背，没说什么。
小鹿野愣神之后，把手也放在她的背上，抓住她的衣服。心中压着的委屈好像忽然鼓胀起来，窜上鼻头。
一直以来，她的悲伤和愤怒互相纠缠着，不肯落下一滴泪，生怕自己就那么垮下去。她咬着牙，将身上的刺面向别人，不能露出脆弱，直到心中的火彻底将潜藏的泪水蒸干。
大鹿野其实也很难不算别人，但她确实都知道，隐瞒不过。
她把头埋在大鹿野肩上，用力而无声地痛哭起来。

泽宇抓着袋子落在码头上变回人形，茫然地把一袋子昂贵的冰激凌递给鹿野。
小鹿野只崩溃了短短的几分钟，此时早已恢复如常，悄悄地深呼吸，丝毫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一边吃冰激凌一边问：“还没有研究出来什么吗？穿越时空，或者只是执念产生的灵体……”
……谁告诉她的，还是确实两人心灵感应到这个地步。
鹿野：“……答案也没那么重要了吧。这几天过的开心吗？”
小鹿野忙着吃冰激凌，敷衍地嗯嗯。她的身形也有点透明。
如果她真的是执念而非真人的话，泽宇想，这场面就像演绎着执念在一个个日子中消融。

鹿野看着已经夕阳西下的天空，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问：
……如果早知道这一生将会有那么多艰难曲折，你还会想度过这一生吗？
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一根吃完的雪糕棒掉在了地上，上面写着：再来一根。

END